祝贺!三明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系列征文评选揭晓,一起来围观吧!

2019-01-29 09:12:27 / 打印

由市委宣传部、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三明日报社联合开展的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亲历40年”百姓故事征集和“讴歌40年”文艺作品征集评奖活动日前揭晓。

历时3个月的征稿,本次征文活动共征集“亲历40年”百姓故事作品277篇,“讴歌40年”文艺作品161篇。经专家评审,从中评出“亲历40年”百姓故事一等奖3篇,二等奖5篇,三等奖10篇,佳作奖22篇;“讴歌40年”文艺作品一等奖3篇,二等奖5篇,三等奖10篇,佳作奖22篇。

其中,经团组织推荐的优秀作品,荣获“亲历40年”百姓征集故事作品一等奖1篇,三等奖1篇;荣获“讴歌40年”文艺作品征集作品三等奖2篇。名单如下:

“亲历40年”百姓征集故事作品获奖名单

1、一等奖

《追忆一束温暖的光》(作者:颜全飚)

2、三等奖

《小黑板大文章》(作者:吴燕梅)

“讴歌40年”文艺作品征集作品获奖名单

1、三等奖

《山岭之上新家园》(作者:林生钟)

《我这辈子》(作者:魏兴昊)

下面和团团一起欣赏这些佳作吧~

“亲历40周年”百姓征集故事作品获奖名单

一等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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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一束温暖的光

作者:颜全飚

我们家在村子的中心地带,晚饭后,附近的大人们就聚到我们家来,聊农事,聊他们从山里回来的见闻,他们看到了某一处梯田塌方,地瓜地里发现了野猪脚印,遇见了巨大的马蜂窝。饶有兴致后,他们就讲一些老一辈流传下来的鬼神故事。我母亲是生疼灯油的,越是夜深,越是将桌上的灯火拧小,四周黑糊糊的人影就会被放大,夜风吹来,影子就在屋子内外的黑暗处摇摆、飘移着,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有异样的东西出现,孩子们挤到了大人中间。母亲总是催着孩子回到房间里睡觉,我们想听故事,又害怕那些故事,每每回到房间,闷在被窝里,不敢露出眼脸,母亲是不允许我们在睡梦里点燃一盏驱赶恐惧的油灯。

易逝的油灯火消耗着母亲节俭疼痛的心,夏夜里,那些流萤穿越在屋外的瓜架之下、在菜地和稻田之间,那些黑暗中忽闪的莹光,在天地间无拘无束地划行着,那是童年夜晚里最美好神奇的光,它彻夜不停歇,给我们带了对一种永恒之光的无限神往。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去了一趟姨姨家,在那儿过夜,我见到了电灯,将满屋子照亮,我不想将它关了,舍不得在夜里睡去,我请求母亲让我在那儿多过一个夜晚。我以为姨姨是幸福的,她嫁对地方了,不像母亲,如此珍惜着夜的点滴灯火,让黑夜的日记本上写满了恐惧。那儿可不是我们的家,最终我还得回到黑夜中。迟一天,走在回家的山路上,我们遇上了一场大雨,母亲责怪我,我还是以为在姨姨家多住一夜是值的,全身湿透一回,算不上什么。在我的童年记忆里,一次又一次的被雨水淋透,上山砍柴回来的路上,田野里割草,无处可躲一年四季的农事生活中。

每逢正月,村子里都会请德化的戏班子来演几天的戏,他们带来了汽灯,夜里演出,那两个大家伙挂在戏台前左右两边的柱子上,可以把看戏的人与台上的故事共悲喜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可以将夜晚装扮如白昼一般,不能不说是我们孩子们天大的幸福了,那样,大人们说的鬼神,就不会莫名跑出来吓人了。那汽灯并不是完全好使,也经常突然暗下来,引起全场一阵哗然。因此,村里当头的,早早在戏台下劈了一大堆松油木柴,在戏台前搭了一个火盆,安排专人添加木柴,柴火噼啪作响,和着台上咿呀的唱腔,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松油味,离火盆近的观众,看了一夜,脸被烤红了半边。有淘气的孩子,老是钻到火盆下嚷嚷,惹火了看火人,叫骂声一片。因个子小,我常常躲到那火盆下边,寻找火盆与戏台之间,一线比较可行的观看点,却总是要提防火星溅到身上,却不得安心,我二叔公是管演员伙食的厨师,他有特权,把我拧到了戏台上,靠在后台伴奏的旁边,叔公会突然递一把花生给我,可以令人永生难忘了。

我单身汉大伯,闲得没事,那儿热闹就往那儿钻,他若带给回今晚村子里有演电影的消息,可是乐坏了咱们。我们得安排一次从来没过的午睡时间,养好精神气,夜里好好看电影。有时,消息也不实的,说突然转到了其他村庄了,实在是令人懊丧。所以,要以实实在在看到挑电影道具的人以准,也有意外,天未黑,就早早到村部,可是就是没有等到放映员到来,也会泡汤的,但是放映工具在这儿,明晚也会来的。

是露天电影,天一黑,四处山野里的火把不断涌向村部,欢声笑语,在黑色的空气中,从那些暗红的火光深处传来,村庄一片沸腾了。每次,我们都是提心掉胆的,给放映机供电的是柴油发电机,我们管它叫“猪仔”,为起到较好的隔音,“猪仔”被关在小学厨房内,有时,“猪仔”发动不起来,得请好几个壮汉轮流拉绳起动,满厨房挤满了人,大家都盯住这不争气的“猪仔”,等个把小时,一些人失望了,就陆陆续续散去,我们小孩子是守候到最后的人,我们希望奇迹出现,回家后,我们会整夜伤心,睡不着觉;我们希望明晚快点到来,白天会有人把那个笨重的“猪仔”挑到乡里维修,“猪仔”连续发电,轰隆隆作响的噪声,却是人人愿意享受的美妙音乐了。也有出现奇迹的,那些失散的火把又从四下里聚拢到了村部,影片放映到三更半夜才结束,所有的人打着哈欠,疲惫回家,耽误了第二天的农事。

我们非常渴望村子里通上电。我弟弟到乡里赶墟,他第一次看到了能够起电闪光的家伙,他守在一家电焊作坊里,目不转睛着看那银蓝色的火光,它是那般地神奇,我弟弟被深深吸引了。受强光刺激,我弟弟眼睛睁不开,找不到回家的路,他什么都看不见了;我父亲赶到乡里,四处寻找自己的孩子。也许是那样的一种伤害,父亲当村干部后,他卖掉了村集体的一些林子,终于让村庄通上了电,那一年,1985年,我正好读小学五年级。变压器旁的那盏电灯亮了,巨大的火光,似乎将整个村子照亮,全村的人涌到这儿,欢呼雀跃,久久不肯离去,如过年一般;第二天,村子里请来了电影队,放映了一场电影,以示庆贺,也终于告别了那台让人又爱又恨的“猪仔”。

我读师范时,1992年春节前夕,邻居买了一台小黑白电视机,大伙们扛着天线杆,围绕着屋子四周转,转了好几天,才找到了最佳接收位置,大家都心急,得赶上看今生以来的第一场春晚。邻居家客厅里挤满了人,我母亲没文化,是看不懂什么电视节目的,她也来了,能与母亲一起分享这样的除夕之夜,我感到特别幸福。却是天越是黑下来,越是电力供应不足,电视画面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碗口般大小,屏幕里闪着大片雪花白,大家还是不舍得放弃,守到电视机起动不起来,灯泡只剩下几条钨丝的红光。年年除夕,年年如此,母亲就会唠叨,什么破电,令人窝火,母亲得在厨房里重新点亮蜡烛或者油灯,忙着大年夜的繁琐事务。除夕夜的电灯,成为一种不可预见的恐惧了。

师范毕业后,我到了乡下一所初级中学任教,在每年的五四青年节或者国庆前后,我们学校都会举行一次联欢晚会或者歌咏比赛。为一场演出,全校师生齐努力,认真筹备个把月,晚会舞台就搭在操场上,吸引附近村民观看,大操场站满了观众。晚会选择的日子极为关键,除天气因素外,校长得提早联系供电部门,确保当晚不停电。可是,每每举行晚会,都会出现中途断电情况,晚会是不能中断的,我们得准备一些蜡烛,自嘲为烛光晚会。学校附近有一个小水电站,校长有了办法,临时到那儿接一条线路来,以备之急所需;有此保障,作为全校唯一的音乐老师,我总算可以安心投入晚会工作了,不然,那一断电,兴致全无,老师们也开始骂娘了,以为供电部门是在故意捉弄我们,背地里诅咒乡供电所两位干部,是不是学校要请他们吃餐饭,才会有电力保障?可他们解释是,这是县里统一调控的,乡里管不了。

后来,听说全县电力统一并网了,乡下的人,就不再叫嚷了。但每逢春节,盛夏之季,电力不足,跳闸现象,时有发生,却也怪不得谁了,只能自认倒霉。

2005年,我们装修房子,电工师傅提醒得用粗些的电线,满屋子都得用电的,得负荷得了;得多预留些插孔,往后会有用的。如今验证了,我们感念电工师傅有眼光,我们连燃气灶也给淘汰了,一切的一切都用上了电,豆浆机、榨果汁机、熬药陶罐机、跑步机;台式电脑,然后又加了笔记本电脑,以及空调,随着年岁增长,受不住空调,又买了电风扇等等,那些预留的用电插孔基本都给用上了。

在丰衣足食的日子里,在摇控器掌控着屋子里的世界当下,早前那让我心慌不安、欲罢不能的供电,已经不复存在了。它就像拧开的水龙头,哗哗流水而来,我们的生活离不开它,却是它的充分保障,打开电源,成为了一种自然,我们似乎忘记了所有不愉快的过去。

前几年,我们翻建了老家的旧屋,在屋檐下安装满了电灯插孔,除夕、元宵里,装上了36个红灯笼,让一夜的红灯火,装扮着我们的美丽佳节;除夕里,已是年近七旬我的父母用竹竿挑着一个个灯笼,仰望着头顶上的一盏盏灯,把它装饰成彻夜不息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寄予子孙吉祥美好,寄予来年岁岁平安。一番感慨,远去又近在咫尺的往事,给了我太多的怀想,我注视着那些灯火,我的女儿在我身旁,她给那些美丽的红灯笼拍照,发给属于她的同学,个中滋味,我的个中滋味,女儿能知否?

童年里的一盏油灯、夏夜里的萤火虫,成为了一种乡愁,成为了一种温暖而又美丽的记忆。

三等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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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板大文章

作者:吴燕梅

时间在一缕缕书香中流逝,在这日新月异的20年里,三尺讲台、一块黑板、一根粉笔默默地见证我的成长。三尺见方仍是那么大,七彩粉笔不在漫天飞扬,那块黝黑的黑板伴随着时代前行的步伐奏响变迁的旋律。

回想初出茅庐在小村庄的学校,每天最不爱擦黑板,粉笔灰尘弥漫半间教室,直往人鼻孔里钻,让人喘不过气来。擦完黑板,全身上下梨花开。正是花季的年龄,对粉笔之花实难生出梨花的诗意。当黑板表面的黑油漆开始剥落时,麻烦接踵而至,板书的“笑话”日日上演,不同角落的学生所见不同,真是苦不堪言。

不久,墨绿黑板取代了那黑乎乎的大家伙,发丝星星点点的梨花渐渐凋零。而无尘绿板的普及刷新了黑板的变革。这类绿板带轻微静电,使得粉笔灰尘不会到处飘扬,而是贴着黑板滑下,可以做到无尘。从此,梨花只能默默无闻的绽放,悄然无声的枯萎,只在修长的手指间留一道痕迹。

04年竞聘调入实验小学,教室左前方的柜子里端放着一台大屏幕彩电,具体的型号已记不清,但清晰记得那是两个壮汉方能抬动的“大家伙”。黑板区域多了展台的功能。学生的作业可即时投射在电视屏幕上,方便评讲。课堂上我常常根据教学内容用上自制演示幻灯片,在演示幻灯片插入文章重点语句、相关图片资料、录像片段等,操作简单,教学效果显著。影音类黑板率先走进实小教室,是黑板发展史上一次质的飞跃。黑板不在是往日默不作声的存在,从简单的文字书写演变到具有图片显现的功能,并且可以整合音响之类配套产品,图文结合声情并茂成为教师教学中必不可少的辅助工具。

科技日新月异,白板走进我们的视线。黑板不再是传统的一整块,中间部分嵌入电子白板,隐藏在两扇推拉黑板的背后。传统的“一支粉笔两手灰”的黑板授课方式彻底消失,电子白板引领黑板时代新潮流。电子感应笔轻轻一点,课件、视频就出现在电子白板上。捷克教育家夸美纽斯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一切知识都是从感官开始的。小学生因年龄小,天生好动,传统教学模式中单纯的讲、读、说和教并不利于调动学生的积极性,而如果能辅助一种让学生感官接触以生动的文本、图形、图像、视频和声音等为多种表现形式的、具有仿真和虚拟现实功能特点的教学工具,学生们的积极性将会很高,于是具有这些特点的电子白板多媒体技术便得到了大大的普及和应用。16年我参加县课堂教学比武,一段配着优美旋律自定义播放的图片,就让“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观看角度不同,见解不同的道理悄然走进在学生的心中。这堂课获得一等奖,这个课件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更神奇的是板书内容可以被存储下来,写画在白板上的任何文字、图形或插入的任何图片都可以被保存至硬盘或移动存储设备,供下节课、下学年或在其他班级使用,或与其他教师共享;也可以电子格式或打印出来以印刷品方式分发给学生,作为复习资料。真可谓课堂教学精彩比比皆是。

今年我调入金沙第二小学这所全新的学校,环境优雅设施齐全。班班配置交互智能教学触控一体机,让课堂“动”起来,教学艺术更精湛。用手指等任何不透明的物体均可以触摸、同时书写,无需专用笔,增强人机交互体验,支持多点触摸,两点同时可定位和书写,多种手势动作识别,触摸体验提升,大大提高了师生互动的灵活性。最方便的要数双向投屏移动教学功能。单击“电脑投屏”即可实现手机控制电脑上所有内容的操作。问题来了,手机屏幕太小,操作起来麻烦怎么办?别担心,两指轻松实现屏幕内容的缩放,两指同时按压就可以进行屏幕内容移动,操作便捷。还可以通过手机快速打开U盘、实现文件上传、电脑管理,让每一位老师轻松上好每一堂课。教学《我的学校》,我拿着手机在校园走了一圈,轻松完成拍摄,简单对接即用在课堂上,大大减少了过去需要多次转换编辑的工序,高效完成教学辅助资料。课堂上我引导学生细心观察每一处景物。观察是智慧最重要的能源。学生对校园的一草一木、一景一物了如指掌。同时我把“既要对景物的静态进行描写,也要对景物的动态进行描写,做到动静结合。”这个知识点的讲解融合在每一段短片的实例进行分析,教学难点这个戏眼迎刃而解。学生在真实情境中恍然大悟,原来“把景物的特点描写得更具体,更形象”是这个意思。作文难,难于上青天。很多课堂常常一节课下来,云里雾里不知所云。究其原因,往往是老师采取的教学方法未能突破难点,无法达到预期的教学效果。确认过眼神,手机告诉我,有了app哪里都是讲台,教学无处不在。

黑板之变只是教育改革的小小缩影。国家新一轮基础教育课程改革在全国各地如火如荼地开展着,它给我们一线教师带来了巨大的挑战和机遇。转变教育教学观念,顺应现代教学理念,实现教学方式创新。哦,“路漫漫兮其修远,吾将上下而求索。”

“讴歌40年”文艺作品征集作品获奖名单

三等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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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岭之上新家园

作者:林生钟

车过黄龙,每次都情不自禁地放慢速度,这个在闽中腹地崇山峻岭之巅的普通村子,近年来发生的喜人变化,让熟悉它的人都为之震撼。

黄龙是我的祖居地,与我小时候生活过的村子相距不远。村内山梁起伏,巨龙的身躯阻碍着村民出行。地无半分平,路宽不过尺,住房只能建在陡坡上。连接各家各户的土路蜿蜒盘旋,纠结在一起像团蚯蚓,谁若想往家里搬点东西,或者去串个门,需要费上不少的力气和周折。村里只有老祖房边上有口水井,人们的生活用水全靠手提肩挑,得爬上爬下得走很远的路。

在父辈的言语里,挑水和打柴是这里女人每天必修课,不论刮风下雨,抑或是寒来暑往,从没有停歇。

六百年前修编的《龙山宗谱》介绍:“此地茂林四塞,寂寞荒村,但闻泉水潺潺之声。环而观之,文峰对峙、玉几当前、岳山枕佩、三台侧立……”然而,美好的描述仅限于祖房,险恶的生活环境使黄龙村民比别处艰辛,因此有人感慨:“有女莫嫁黄龙郎!”

耕田和种稻,必须下山去的。遥远的路途,耽误了大量的时间,黄龙人的汗水流了无数,做不出其他地方村民一半的活来。

男人在很小的时候就习惯了起早贪黑,天还没亮上路,到太阳落山了许久,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村。星光和火把是不离不弃的伴侣,汗水和叹息组成大家共同的生活内容。每天,午饭背在肩上,在远离家门的山中,就着一口冰凉的泉水独咽。布满了荆棘的小路上,孤单、匆忙和佝偻的身影,永不停息地在飘忽,辛勤的付出,回报给他们的仅够勉强糊口。于是,一些人结伴出去另谋生路,有的到下府永春挑货,有的上永安挖笋和劈竹山,有的去沙县割早稻。

我曾祖父是从黄龙逃出来的。二十世纪初的山村,处处狼烟,土匪是猖獗的魔鬼,饥饿、赋税和抓壮丁,无时不在地威逼着乡人命运。我那缠着三寸金莲的曾祖母,依偎着自己的丈夫,一手扯着幼子,一手拖着背篓,踉跄在不知目的地的山道上,石子磨破了她的脚板,野刺划破了她的脸庞。太阳下山后的林子,到处晃动着野兽鬼火般的目光,虎豹肌饿的吼叫,吓得年轻的曾祖母双腿筛糠。但他们出来了,就毫不犹豫地往前走,把所有的汗水和心血,都浇灌在新的土地上,去耕耘理想和播种希望。

曾祖父没有走到路的尽头,在举国大饥荒中倒下。曾祖母也没来得及沐浴到山林外的朝阳,死在了缺医少药的产床上。临死前,一双无神的眼睛,迷恋地盯着太阳东起的地方。在一个月时间里,我的先人被饥饿和病魔,连续夺走了五条活蹦乱跳的生命,五口棺材像五张血盆大口,吞噬了一个家的希望。

祖父挑起了担子继续前行。因为暂居的村庄合并和修公路,房子建了被拆除。年轻失偶的祖父,拉扯着两个幼子,寄身在牛栏和破庙里,靠给人打工种地养家糊口。一张张浮肿的脸在晃动,嗷嗷待哺的啼叫,像一把刀在割着祖父的心。祖父走南闯北,瘦肩挑着日月风霜。可就在春天已经露出了笑脸的日子里,祖父仓促地走完了苦难的一生,寒雨在改革开放即将到来的前夜里,肆无忌惮地摔打着无家可归的人。听我父亲讲,祖父将死之前捡来路边的纸片,到村里的供销社求吃。他在田边的水圳里趴了一宿,无人知晓。祖父成天疯疯癫癫囔着老家地名,比划着一些奇怪的手势。

我出生在上世纪70年代,母亲生下我时,祖父61岁。父亲为了给他的父亲“纪岁”,给我取小名叫“六一”,这是我们乡下普遍的习俗。

离过年还有几天,在母体里发育尚不健全的我,忍受不住母亲瘦弱身体缺少营养的“虐待”,提前降生了。大人们却庆幸我生逢其时,因为马上就是春节,家里分到了生产队发的米粉,坐月子的母亲得到了千载难逢的“补品”。大集体时期,父母俩虽没日没夜地下地干活,可挣得的工分,常常是一年360天超过了3600分,到头来家里还是缺吃少用。

我年纪略大后,父亲带我去黄龙认祖,那里有许多留下来的亲人,以及父亲的堂叔——我叫“尾公”。

我的家乡是县城去尤溪和沙县的必经之处,明万历年间首纂的县志记载:“岭,川石;桥,南坑。”川石岭上的路、南坑溪中的桥,一直是沟通闽地南北和海陆的干线。不仅如此,村子在宋朝已经有人采矿和冶炼,明清出产的铁矿石挑至永春码头,销售到了福州。它们缴交的“铁银课税”,系民国时期闽省之众。

有公路的家乡,也有供销社和粮站,周边一些村的农资供应,都定点在这里,当然包括黄龙。“尾公”把生猪、鸡蛋、兔毛和山麂皮等,统统交来销售,然后换回盐巴、煤油、肥料等品。

我特别期待“尾公”到我们家里来,那样母亲必定做上好吃的食物。我们姐弟围着饭桌,一起盯着“尾公”吃米粉和鸡蛋,老人家看了会把大半的美味留下,然后分给孩子。蛋只有过年和吃酒席时才有,大人们舍不得吃,藏回家埋进盐缸,留待日后招待客人用。

“尾公”没有结婚,给他送老的是我一个堂伯。伯父思想保守,孩子过年时做了条“喇叭裤”,他看见裤脚可以当扫帚,盛怒之下拿剪刀绞成碎片,骂着儿子不伦不类辱没家风。不过这也很难怪他,毕竟一辈子只生活在小山村里,连县城都没有去过。而我在广东当兵时,国门打开都已经十多年了,在给家乡的一位女同学写信没叫“同志”,按驻地时髦的称呼写“小姐”,结果她跟我断交,认为我在取笑她不正经和小资产阶级。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花儿香,鸟儿鸣,春光惹人醉,欢歌笑语绕着彩云飞。啊,亲爱的朋友们,美妙的春光属于谁?属于我,属于你,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天也新,地也新,春光更明媚,城市乡村处处增光辉......”听着青春活泼的歌曲,记忆再次把我拉回到了堂兄的身边。

起初,堂兄和黄龙的亲戚相约来我们村,大家把握机会,开始将汗水换成钞票。我们村的石灰山炸下了脑壳,大块的灰窑运走,剩下细碎的边角料村民敲成石子,然后附近的道班来收购拿去铺路。几家子三五为群,一起挥起手中的铁锤,像音乐家般舞着指挥棒。月光之下,萤火虫和煤油灯的光影,投射到石灰石的晶体上,点点星光,弥漫着祥和喜悦。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脑瓜活络的堂兄肯吃苦,他一如我见到的特区许多弄潮儿一样,虽然在创业之始身无分文,但凭着自信与执著,一路披荆斩棘想着法子把事业做成。他和走出去的村里人,学技术、学管理,最终回到家乡施展身手。村民家家种果树、户户跟着养鱼搞副业。果园和鱼塘成型了,勤劳的妇女出来挑大梁,其他人则继续下海经商、打工挣钱。

上世纪末,黄龙种植的福安大白茶,产量创全省同品种最高水平,“亩茶千斤”的奇迹不仅载入了福建省《茶叶志》,就连当年新版的《辞海》,有关“大田特产”的注解,都为之改写。随后,村庄变成花果世界,春来粉桃开遍山岭,秋日黄橘飘着诱人芬芳,黄龙在一夜间又成了远近闻名的芦柑之乡!

进入新世纪,一条长达十多公里的水泥路修进了村子,成群结队的外地观光客涌入村中。国家为了振兴乡村,鼓励农业开发和扶持新农村建设,皇粮国税全免了,盖房批地也不要缴费了。一栋栋现代化的民居拔地而起,几十座钢筋水泥构建的大楼连成新村!女人无需砍柴挑水,白花花的自来水接到了农家的灶台锅边,打开沼气直接烧水做饭。孩子们的读书声悦耳动听,老人聚集在村文化活动中心看电视、听音乐、下棋,在村公园里漫步、健身,共话夕阳红。剩出时间来的人们,在自家门口打工做生意、上网学文化、呼朋引伴去旅游。

收冬后的黄龙特别温馨,除了小部分人还在外头奔走,基本上都在忙些修渠开荒的农事。更多的庄户人,正筹划建房造屋、添置家俱,尽享农家生活的小康之乐。日子好了,农民的吃喝似乎不再只是为了充饥,穿戴也非御寒遮丑,大家开始讲究起营养和口味,崇尚个人的仪表。精神的追求更高了,客厅里摆上了沙发、电器,嫌彩电不好还要高档的影碟机。电话键盘轻轻一拨,连只几步之隔的邻家,有事没事也不用挪步。出门手握平板电脑,脚下的“铁驴”“铁马”“托托”欢吼,跑得比什么都快。年轻的村姑也学着城里的时髦女郎,烫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满嘴涂抹得大红大紫,下雪天穿短裙拽着男友,口口声声“心太软”“该出手时就出手”。

现在,庄稼人吃得好、穿得靓、住得舒适、心情畅快,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甜!依稀感觉自己还泡在生活的苦海里,转瞬间所有人都登岸上了天。刚刚还为外出经商、旅游,能从邮局办理异地取款,免去现金的携带和保管欢呼,没想到如今遍布天下存取自如的银行卡,大家放在兜里竟嫌麻烦,支付宝和微信扫码更便捷自如。就在几年前,我还暗自高兴花了最少的钱,买到性能最先进的影碟机,不料时下的手机带电脑和游戏功能,还可以拍照、录像、导航,万里视频一机解决。

“陌上柔桑破嫩芽,东邻种蚕已生些。平岗细草鸣黄犊,斜日寒林点暮鸦。山远近,路横斜,青旗沽酒有人家。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站在山顶之上,面对蓝天下青山隐隐水迢迢的黄龙,我作为从中叛逃出来的子孙后人,心中百感交集。改革开放四十年,这个茫茫群山中的孤岛,经过一代人接一代人的打拼,终于打造成了美丽幸福的新天地。黄龙展现出了它应有的美丽和生机,冰雪消融、春风吹拂,人们尽享新生活带来的便捷和欢乐,新时代新农村的新景象,正变戏法似的上演着一幕又一幕的精彩。

其实,我们一刻也没有放下对根的惦念,那里有我们的骨肉同胞,那里一草一木的枯荣,都牵挂着我们的情感,哪怕是一丁点进步的喜讯传来,大家都会为它欢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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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

作者:魏兴昊

“我这辈子,值了!”黄盛腾黄叔壮气十足的道。

问他为何会有如此感叹,他笑道:“两个女儿都长大成人了,有了自己的工作,我嘛,今年当上了省劳模,还不值得吗?”

黄叔是泰宁县上清溪旅游处的一名有着二十多年排工经验的老工作人员,是上清溪漂流的状元排工。所谓状元排工,就是排工中的最高等级。

初次和他见面,是在一个明媚的上午。我驱车前往长兴村,在他家楼房的一层见到了他。当时他正卷着裤脚低着头,和妻子二人整理新收成的烟叶。见到我来,他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同我握手,他的手干燥,厚实,也十分有力。他的皮肤就像是黑土地,堆满了皱褶,令人不由联想到朴实和劳动。

他急忙搬来一条板凳让我坐下,还十分热情的抱来一个西瓜,要切开给我吃。我连连摆手也无法阻止,现在那西瓜的甜味似乎还在我的嘴里迂回。

和黄叔谈起从前的生活,他一下就陷入回忆。他说他的祖辈都生活在脚下这个叫做长兴村的小村庄,世代以农为生。这个闭塞的小村子里,打开门就是山,山外面依旧是山。

当时黄叔是村里唯一的高中生,那时的道路很不方便,要靠双脚一步一步的走上十几里的山路才能达学校。每每他路过村头的风水树,都会摸摸它,暗下决心,一定要考上大学!他是多么渴望能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事与愿违,他高考落榜了,贫穷的家庭令他不得不放弃复读,卷起裤脚,扛上犁耙去种田。

在每一个劳作结束的夜晚,他独自一人静坐床沿,透过窗看向如同幕布一样的天空,他已无暇在意上面的星光闪烁,只是用叹息来不甘自己失意的人生。他打开木桌上的一盏小小的台灯,台灯发出小小的昏黄的光,照亮了放置在一边的几本书籍。书的年代并不久远,却破旧不堪,一看便知是有人反复将其辗转于手——黄叔将这几本珍视的书读了一遍又一遍,扶额哀叹:“难道就这样了吗?我的人生?”

日子继续不温不火,黄叔曾几度接受事实。他成了地地道道的农民,何时播种,何时收成,谨记于心。就在他觉得不如就和父亲,和爷爷,和祖祖辈辈一样,待着这个安安谧谧的小山村,避世一生罢了的时候,一个机遇迎面而来。

改革开放以后,泰宁开始发展旅游,村子旁的上清溪开发了旅游项目,需要招排工。黄叔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他知道这份工作不仅能给家庭增加收入,还可以了解外面的世界。他知道这是一个走出大山的机会!

成为一名排工后,黄叔不落人后的性格,催促他在排工队伍中的不断成长。普通话不好,他就夜以继日的对着镜子默默练习;撑排技术不够娴熟,他就虚心求教老排工,跟着他们不辞辛劳的来回撑游;甚至遇到外国游客,不会英文,竟也下狠心努力学习。渐渐地,黄叔因为能够接触到天南地北的游客,学习了解到各种各样的文化而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走出这片大山了!走出这片大山了!

黄叔人后努力奋斗,人前也敬职敬业。他对我讲了一件对于他来说记忆最为深刻的事:记得有一次发排,在落霞壁景点,弯大水急。由于前面排工操作不当,整片竹筏都翻了,游客全都掉下水。我刚好在他的后面,赶紧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救人,那是一个冬天,水冰冷刺骨,可我哪顾得上那么多?我冷,掉进水的游客更冷!我将其中几名救上岸,他们哭的脸都青了,说是家里的奶奶还没救上来,不知道去哪了。我立马凭经验判断,老奶奶应该是被压在竹筏的下面,于是我又条跳入水中,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竹筏掀起,老奶奶果然在下面,总算是有惊无险。

黄叔对我说,之后因为长时间的浸泡冷水,上岸后忙着照顾游客,没有及时保温,他生了好几天的高烧。但他不后悔,相反,如果没有将游客安全的救上岸,才是他会一辈子后悔的事。

这样的黄叔又怎么能让人不喜欢?2006年,他在导游排工大赛里获得第一名,取得了“状元级排工”的称号。2016年被评为“三明市劳动模范”,今年又被评为“福建省劳动模范”。

可以说,改革开放,泰宁的旅游业发展,改变的黄叔的一生。他现在也不住原来的木头房子了,另起了一处大楼房,两个女儿也争气的考上了大学,圆了他的大学梦。现在她们一个在泰宁当导游,一个在厦门当幼师。所以黄叔才会感叹,这辈子,值了!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1997年4月9日,时任福建省委副书记的习近平总书记就曾来到上清溪景区考察,一条幸福的鲤鱼跳上了他的竹筏,习总书记小心地将鲤鱼放入他盛上水的鞋套,在下码头放生在深水处,幸福鲤鱼快乐地游进了更深的水潭。习总书记与幸福鲤鱼的故事不仅传开了,爱护生态,爱护绿水青山的理念也更深入百姓的心中了。大家开始更加爱护家乡的山山水水,再也不上山砍树、砍柴了。

临走的时候,黄叔紧紧握着我的手,爽朗的笑起来,露出洁白的两排牙齿:小魏啊,现在我还不到五十岁,起码还可以再撑十年排。欢迎你来上清溪旅游,到时我亲自给你们撑排!给你唱泰宁山歌!给你讲“幸福鲤鱼”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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